木匠古稀之年迷上木偶，八旬老龄与两位儿媳走村下乡演出。一家人一台戏一个侧面折射出民间艺人的追求——

寂寞舞台也精彩

　　三尺的舞台上，只有几块褪色的帷幕；鼓声响起，演员们抖动手中的细线，栩栩如生的木偶次第出场，戏开演了！
　　这天，我跟随白塘洋尾木偶班到荔城濠浦村演出。该剧团有7名演职员，最年长的要数团长林毜仔，他已年近80了。10年前，做了一生木工的他突然迷上了木偶戏，就和2个爱好文艺的儿媳凑了1万元，拜师学艺，创立了洋尾木偶班。现在，三儿媳佘素凤当上团里的总鼓头，小儿媳黄丽红也成了团里的“台柱”。听林毜仔说，该剧团曾在首届莆台妈祖文化活动周的百场木偶戏汇演中夺冠呢。
　　原以为好戏下乡，准会吸引众多戏迷，可谁知，尽管台上精彩不断，可台下的看客却寥寥无几。
　　林毜仔看出了我的疑惑，淡淡地笑着说：“你是有所不知啊！现在村里的人大都外出打工挣钱了，连国宝莆仙戏都不像过去那样受追捧了，谁还有闲空看这木偶演的戏啊？”林毜仔说，虽然现在我市有许多家木偶剧团，每年也创作了不少优秀的剧目，可为了剧团生存，许多剧团都把精力放在了逢年过节的民俗活动上。本来观众就少，演得多了，就更没人看了。
　　“快帮我看看口红涂得太深了吗？”刚演完一条戏，黄丽红就忙着补妆。虽然她是前台演员，可整场戏演下来，除了唱腔，她始终没露过脸。看她穿金戴银的打扮，我好奇地爬上戏台，问她：“木偶出场演戏，你干嘛这么认真打扮呀？”她整了整脖子上的蓝色围巾，笑着说：“我是演员，要有登台演出的状态，即使观众看不到我，也能从我的状态里看到我的样子。”
　　三尺的戏台上，挂满了木偶，分文武小生等角色，惟妙惟肖。每个木偶身长70多厘米，由10多条细线吊着，全凭演员提不同细线表演各异动作，也称提线木偶。
　　黄丽红告诉我，一出戏多的要用到36种木偶，下乡演出一般只用15种木偶，一出戏3个演员就够了，一个演员要兼演生旦丑等多个角色的唱腔。演木偶戏的诀窍就在于，通过木偶手脚等动作的变化推动剧情，比如演小姐时，要挪碎步；演将军时，则要迈开大步。演员的情感都系在线上了，感情投入的时候，仿佛自己在前台表演。
　　我跟她尝试着这些表演，接着又向佘素凤学起了打鼓，这可是男人们擅长的技艺。佘素凤是剧团里的文化人，30多岁的乡下女子读了10多年书，终究还是因为爱好选择了民间文艺。这些年来，她还动员村里的许多家庭主妇们走出厨房，加入文艺队伍。在她看来，文艺能陶冶情操，让人忘记烦恼，即使少有观众的舞台，也能在自娱自乐中获得好心情。为了节省剧团开支，她索性一个人干起了4个鼓师的活儿。虽然她人在后台，但打起鼓来，那份豪气让台下七旬的老太太也赞不绝口。
　　演出一直进行到夜里7点多，台前只剩下一个好奇的村童，可台上又演起了新的剧目。这出戏演的是《十夜夫妻》，讲的是一位贫家少年郎与富家千金相恋10夜、互许终生，历尽艰难、终成眷属的故事。
　　这时，夜里的寒意渐渐袭来，台上的唱腔也有些沙哑了。我上了台，想为演员们倒杯热水，鼓鼓劲，却无意间看到了黄丽红眼角湿润。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她依然是那么真切地入戏！
　　原来她手中的木偶小姐正等着考上状元的少年郎前来相会。那一刻，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！我忽然觉得，即使在寂寞的舞台上，这些艺人依然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，这份对民间技艺的热爱难道不该获得我们的掌声吗？　

　　夜里寒意袭来，即使只有一个看客的舞台，木偶戏依然上演。

昏暗的灯光下，前台演员倾情投入演出。

　即使没有几个观众，后台的演职员们依然热情饱满地表演。